週四正式辭職,離開做了三年的早餐店。
會想離職的原因很多,當然有遇到不開心的事,但更多地只是想讓自己過得更好。
今天這篇文章會有點長,大概也不會太有趣,只是單純地紀錄一下這一趟有點荒唐的歲月。
順道一提,這篇文講得大多都是我自己的事。如果有人因為 Google 搜尋找到,
想認真問在早餐店工作的心得,我會再另外寫一篇文章來好好地分享。
再補充一點,我寫完之後才發現這篇稍微有些沈重,再請觀者斟酌。
桜咲く新学期も
2021年退伍之後,因為不知道該做什麼工作,就聽了別人的建議去報名了國考的補習班。
本來以為自己讀了一輩子文組,受儒教薰陶的考試機器,應該會很適應這種生活。
殊不知自己是越讀越厭世,每天待在家看著函授課程,就覺得渾身無力。
2022年過完年後,決心自己不能再繼續頹廢下去,便開始默默地找起了正職。
三月底面試上了兩間,離家非常近的公司,分別是咖啡工廠和蛋包飯餐廳。
三月底的某天,早上面試完咖啡工廠,下午就去餐廳面試。
雖然跟工廠的主管相談甚歡,但她當下並沒有馬上給出答覆,下午餐廳的老闆倒是面試完就錄取了。
「如果你確定 OK,那我就要把網站的職缺關掉了喔。」聽到他這麼說之後,
即便當晚我就接到咖啡工廠的錄取通知,我還是婉拒了對方。
此刻回想起來,這也許是第一個警訊吧。
在正式上班的幾天前,新老闆打電話給我說:他有另一間店正在籌備,因為是從頭開始,比較適合我這樣的初學者。
我想無論哪邊我都是從零開始學,那無論是蛋包飯還是三明治,應該都沒太大的差別,於是便答應了下來。
接著,我就成為了早餐店的創始成員之一。
四月二號,虹咲二期動畫開播。
回想起虹咲動畫一期開播時,也是我剛出社會找到工作時,因此便有股安心感。
好像只要每週繼續有同好會的大家陪著,任何難關都能度過了。
抱持著這份自信,我開始了在早餐店的工作。
「何もかもが分からない」
怎知道甫開始便是滿滿的挫折。
因為過去不曾下廚,連菜要怎麼洗,麵要怎麼煮都要別人親自教過一次;
再加上自己內向的個性,還有跟同事年齡差距找不到共同話題,一直沒怎麼跟同事交流。
我暗自決定,若這種狀況持續三個月,我就要離職。
而這段時間一直支持著我的,就是每週寫虹咲觀後感這件事。
只有在 LoveLive ,只有在虹咲……我能感受到信手拈來,我能確實感受到自己投注的熱情。
同時,這份熱情也真的得到了其他人的回應。

但因為早餐店的工作是做六休一,而且還是休在星期一。
所以我不再像過去一樣有機會找狐一起去週末旅行,也很難配合上其他人週末的行程。
雖然我的收入與之前相比有了巨幅成長(但也稱不上高薪就是了,只是因為之前是兼職),
讓我能夠比之前更輕鬆地購入 LIVE 票,以及各種週邊,但這自己卻沒有時間好好地享受與欣賞這些事物。
常常一篇文章要寫上一週,這還是我捨棄社交、捨棄遊戲,一下班便全心投入寫作的狀態。
出乎我意料的是,在我撐到三個月離職之前,就有同事先被開除了。
原本負責麵包區的女生,因為太常請假,總是遲到所以被開除了。
而我也順勢遞補了上去,開始負責麵包區……還有因為就在櫃台旁,所以也開始被迫跟客人互動。
然而我聽到電話響了第一個反應是叫老闆娘來接,看到客人的第一反應是低頭假裝烤吐司。
雖然當時距離《孤獨搖滾》開播還有幾個月,但我毫無疑問就是小孤獨的翻版。
我也想不起來後來究竟是怎麼克服這股恐懼的了,應該是不斷自我暗示:
自己會投身餐飲,就是因為想像ことり一樣,找到改變自己的契機吧。
傷つき、傷つけ 痛くて、辛いよ
好不容易克服工作上的挫折,但還有更大的不安因素存在。
同住的祖母阿茲海默症越來越嚴重,嚴重的瞻妄與被害妄想讓家裡一直不得安寧。
幾年前還能夠好好溝通的時候,我從大學回來,會關心她的狀況。
雖然很無聊,但還是會耐心地聽她說一些重複的話。
但這一年卻越來越像是仇人,懷疑我偷錢,懷疑家父家母偷錢,懷疑全家人都想虐待她。
口出惡言,甚至動手打人的事都發生了,家父也因此時常跟她發生有所爭執。
本來我以為下班後躲在房間裡,戴上耳機,把音樂開到最大聲就能把這些事隔開。
至少在結束一天的辛勞工作後,我能躲回虹咲的世界。在這裡有人會陪伴著我,無論多麼難受的事都會給予我安慰。
直到有一天我心血來潮,走出房門。
那天是雪菜的生日,我特別買了食材,煮了飯,想復刻虹咲的便當。
同時也是作為狐的生日禮物。

就如我前面提過的,我幾乎不曾下廚。
即便是在早餐店工作了將近半年之後,我也只是知道怎麼組裝食物,而不是真正的料理。
但為了雪菜,為了狐,我還是努力地製作出了一份還算美味的便當。(雖然說實話,賣相不怎麼樣)
就在我沈浸在完工的喜悅之中時,祖母卻走到了廚房,質問我在這待這麼久,是不是又想跟她偷錢了。
(他顯然是把我跟狐誤認成家父和家母,然後又開始發作了)
我沒有理會他,繼續收拾著餐盤,準備拿著便當,上樓跟狐一起分享。
但不知道是哪一個動作觸發了他的神經,他突然將桌子掀翻,對我破口大罵。
看著散落滿地的飯菜,我再也無法忍受了。我也罵了回去,手中的刀越握越緊,我再也不能忍受了……
這時家父出現了,他將我們隔開,然後幫我把地上的飯掃了起來。
無視著另一人持續的叫囂,我將默默地離開了廚房。
我拿著一個沒掉到地上,但早已凌亂不堪的便當上樓。
狐聽見了樓下的爭吵,但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見到她便哭了,抱著她。
因為我知道從這一天開始,我有一個家人永遠死去了。
上班成了我逃離家的方法。
但沒過多久,我連班也上不了了。
九月時被同事傳染了武肺,雖然不是相當嚴重,但也被迫在家隔離。
因為家母也確診在家隔離,家父便負責起我們兩人的三餐與起居。
也是因為兩親都在家,且自己隔離在房間內,我不必跟另外一人有交流。
算是相當難得的放了一個星期的假。
也就是這一週的時間,我研究起 WordPress ,同時架設了現在你看到的這個網站。
在加上週末的虹 5th LIVE ,這應該是我這一年最開心的一週了。
沒有任何煩惱,雖然會一直咳嗽,但除此之外的時間都全付出給喜愛的事物了。
この円い世界で いつか重ね合わせよう
在因確診而休息的時間裡,我也有更多時間去關注聲優的資料。
雖然本來就很喜歡虹咲的眾聲優,但也是在這段時間才認真地去看了她們在虹咲之前的資歷與生平,
也因此變得比過去更喜歡楠木灯。
然而就在我才剛剛喜歡上不久,十一月一號的下午,楠木降坂的消息傳遍了全網。
我記得我在下班看到後,久久不能自已,滿腦子都是不能理解的情緒。
雖然當下故作堅強地寫了一些看似安慰的話。
但隔天在房間聽到雪菜的歌聲時,我還是無法控制地哭了一整個下午。
我覺得自己的心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塊,我感到巨大且無法被填滿的空虛,
我每天都沈浸在悲傷之中,即便發生了什麼好事,我也覺得自己沒有資格開心。
如果連優木雪菜……曾經給予我勇氣,給予我安慰,陪伴著我度過無數日子的人都離我而去的話。
我懷疑自己會不會沒辦法像過去一樣喜歡虹咲,也擔心在此刻失去虹咲的自己,會不會從此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不過事情卻在翌年迎來了轉機。
在十二月的時候,我決定了2023年的十月要去日本聖地巡禮。(剛好搭上動畫放送三週年)
原因我在トキメキ旅的文章中提過很多次了:我想要把握住轉瞬即逝的「現在」。
(只是原訂十月,為了配合老闆而改到十一月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一月,我帶著狐去辦了護照。
開始每天一想到,便打開 Google 地圖對照路線,研究各種旅遊攻略的日子。
我的生活也一點一點的,開始圍繞著秋葉原、台場豐富了起來。
另一方面,在春節過後老闆宣佈上班時間延長,平日的營業時間增加了一個半小時。
(他的原因是,去年因武肺店休那一週多的時間虧太多了)
雖然我有些不滿,只是沒有表達出來。倒是自己也因為這個緣故,忙到沒有時間繼續胡思亂想。
真不知道該不該感謝他。
四月,鼓子接任雪菜。雖然我有些不安,但聽了兩人的交接訊息,我還是決定相信雪菜。(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月底,我在店門外的花圃,發現了不知何時、何故長出的蕃茄。
沒有人替它澆水,甚至沒人知道它為何在此生長,但就是莫名其妙地結果了。
而這也是我最後一次有餘裕去關注身邊的小事。
いますぐ散って散って散って
雖然只是增加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但隨著我在公司做超過一年,
原本的同事相繼離職的狀況下,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店裡最資深的員工。
而老闆也開始將管理其他人的職務交付到我身上。
我成了名義上的主管。
從此開始了我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下班和假日還有可能接到電話的日常。
店裡的人來來去去,不是來了做不久,就是留下來但個性有些偏差。
雖然現在回想起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這裡工時長,工作內容繁重,
面對客人與老闆的壓力又大,最重要的是薪水又沒辦法符合這份工作。
要不是真有點狀況,在其他地方找不到更優渥的工作,誰會想一直在這待下去呢?
「為什麼我不走呢?」我討厭變動,這裡至少離家近,錢也還夠用……都是藉口。
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在這工作的一年半時間,我確實做到了很多過去做不到的事,像是招呼客人、跟陌生人寒暄之類的事。
但我也發現了自己的致命缺陷,我沒辦法開口向人說不。
無論問題是不是在我身上,無論我到底有沒有興趣,我都沒辦法向他人說不。
所以當老闆把更多工作丟給我的時候,我也只能照單全收。
五月收到教召通知,七月底要去教召。
雖然對大多數男生來說,聽到教召避之唯恐不急,但當時的我真的是無比開心的。
即便只是五天,即便過程中會像我在成功嶺時一樣碰不到手機,但只要有一個理由能讓我逃離現況,我就開心無比了。
所以那五天我應該是全營區最開心的人,即便是在酷暑睡在沒有冷氣,蚊帳還破洞的食堂也能贏過繼續在公司上班。
當下我就應該意識到,這份工作已經待不下去了。
十一月,トキメキ旅。
會延期到十一月是因為老闆說,十月是他兒子要考試的時間。
他希望我延後到十一月,這樣他搞不好能一起去。
我當然沒有拒絕,就這麼把時間從十月移到了十一月。
雖然最後他還是沒跟著一起去(萬幸),而我也因此在台場度過了我的二十六歲生日。
人家都說日本旅行只有零次與無限次。今年起的這個頭,讓我往後的人生產生了改變。
此刻我又回想起,在我面試這份工作時,老闆曾經說過:他很鼓勵員工去國外多看看,拓展視野。
不知道現在的他,在看看此刻的我,是不是一樣認同自己說過的這句話呢?
腐敗した街の 泥水が冷たい
三月初,我牽了一台小阿魯,偶爾會騎著他出門繞繞。
三月底,我在與狐慶祝完紀念日的回程途中出了車禍,整個人從機車上飛了出去。
萬幸的是,我不是騎小阿魯。
不幸的是,我當時穿著瑪奇瑪的T恤,而T恤毫髮無傷。
應該是傷害被轉移到無辜的日本國民身上了。

當時留下的疤痕,直到一年多的今天還沒有消失。可能還要很久吧。
看著手上與腳上的血塊,我感到一陣噁心。
我本來就對自己的外貌沒有什麼自信,現在卻又變得更醜了。
我好恨我自己沒有騎更慢一點,只想著要趕緊回家休息;
我也怨自己前一天沒睡飽,才會在看到狗從車陣中竄出時,已經沒有機會反應了。
但就在某一天,我躺著躺著突然意識到,這真的是我的問題嗎?
我趕著回家,是因為我隔天五點要上班,四點就要起床。
我會沒睡飽,是因為這是我從十一月以降,跟狐唯一一次的旅行,我不想要浪費每一刻。
週日晚上出發,週一下午結束,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旅行,最終只留下了超過一年的傷疤。
我真正怨恨的是這樣的生活型態。
在這工作的兩年來,我第一次動了離職的念頭。
いつまでも永遠に輝く
因為車禍的關係,本來就很少回去的外婆家,現在更不敢回去了。(怕她擔心)
以前是幾乎每個週末都會回去外婆家,但開始在早餐店工作之後,
因為週末都要上班,而唯一的休假日又常常要處理各種事情(就算沒事,我也只想在家休息),所以好幾個月才回去看她一次。
七月的某一天,南部的親戚來外婆家作客。我也趁著休假,久違地去了外婆家。
在親戚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外婆突然說想讓大家一起拍一張照。
當時的我們都沒有多想,用我的手機開心地合影了。
一個月後,外婆在救護車上去世。
雖然不是沒有準備,但還是太突然了。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像當時灯露降坂時的那種空虛。
只是這次我沒有哭。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這股空虛直到此刻依舊沒辦法被填滿。
我不敢相信,那個總是怕我餓、怕我冷,關心我到有點煩人程度的外婆,未來再也見不到面了。
不是很難見面,是再也見不到了。永遠說不上話了。
等等,我還沒告訴她我是真的很愛她,我也沒有替她做過什麼事。
我什麼都還沒來得及……。
一緒だよ どこまでも
九月,Fly wtih YOU 沖繩獨旅。因為是早早就買好票,訂好時間的。
所以即便心情有些複雜,但還是照常上路了。
雖然這一趟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旅程十分特別,滿滿的冒險感也讓我回味至今。
但如果妳問我要不要再來一次,我會說:「瘋了嗎?」
如果可以,誰想要一下班就趕高鐵、趕飛機,隔天趕電影、趕購物,再趕飛機趕回家。
隔天還要照常上班?(順道一題,トキメキ旅隔天我一樣五點起床上班)
當老闆娘問我「怎麼就去一天?」的時候,
我真的很納悶,自己真的可以去好幾天嗎?
尤其是在責任越加繁重,工作日漸增加的時刻,
我真的有辦法開口說我要去沖繩玩個五天四夜嗎?
但也是這趟旅程的緣故,讓我有機會接觸到沖繩這樣特別的地方。
滿滿的觀光客,店員也有與本島不同的鬆弛感(還有很多外國人店員),
也讓我萌生了去日本打工渡假的想法。
查詢了一下資料,才知道打工渡假是有年齡限制的,而我自己很快就要到達那個限制了。
明日どんな夢が生まれるんだ?
兩次赴日旅遊給了我契機,灯露與外婆的事又讓我感受到了時間的珍貴,
最重要的是在這段期間,我從虹咲,以及後來認識的トゲナシトゲアリ得到了無比珍貴的勇氣。
春節時,我第一次向母親和狐說出了自己想離職的事。
本來打算做到六月(因為這樣我可以直接離職,再接上去水團FL的行程),但母親勸阻後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現在就做得不開心,為什麼要不開心到六月?」
本來還在猶豫的我,在春節期間難得的對客人動怒了。(因為牠非常無禮地對待我敬重的同事,而她也是我少數尊敬的同事了)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再加上過去種種不滿全都累積到了極限,我在二月中向老闆提出了辭呈。
雖然立刻被電話關心,隔天還被叫到辦公室聊了一個多小時。
但我還是沒辦法把這些所有的想法全盤托出,只能說了一個模糊的原因帶過。
「如果你想休息的話,可以讓你去放假一陣子,等你要回來做再回來。」
但我想我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三月底,又一次向他表明離去的想法。雖然又一次被慰留,但也明確了離開的時程。
四月十號,差不多就是三年前上工的日子。整整三年啊。
雖然在這學習到了很多事,但也錯過了很多事。
接下來要去哪裡,還一無頭緒,但我不想再欺騙自己。
雖然不可能寫一輩子虹咲心得文維生,但至少想要找一份能夠讓自己兼顧生活的工作。
也許可以的話,明年會去日本打工看看吧。
誰知道呢?
三年以前的我,肯定也沒想過連去陌生店家點餐都有困難的我,會每天替陌生客人點餐。
三年前的我也想不到,自己連拒絕不想做的工作都做不到,現在卻能夠義無反顧地裸辭。
人生有好多想不到,但沒有那麼長的人生可以再沈浸於過去了。
不想徒留後悔的話,
就只能全力奔跑了吧?

